晏殊死后不久,晏几道因为卷入了郑侠《流民图》一案而身陷囹圄。虽然侥幸躲过一劫被释出狱,但旧时交游死的死,散的散,避之惟恐不及,很快变的门前冷落车马稀。
习惯了锦衣玉食、一掷千金的贵公子生活,小晏很快阮囊羞涩,后来干脆落魄到“家人寒饥”,自己“面有孺子之色”的境地。接二连三的变故导致的家道中落,令小晏饱尝世态炎凉。
不得已之下,晏几道作了一篇狂拍圣明天子马屁的新词《鹧鸪天》:
碧藕花开水殿凉,万年枝枝上转红阳。昂平歌管随天仗,祥瑞封章满御林。金掌露,玉炉香,岁华方黄圣恩长。皇州又奏圜扉静,十样宫眉捧寿觞。

晏几道的新词“大称上意”,仁宗一高兴赐晏几道进士出身、监颍昌许田镇。从此,小晏开始了他的宦游生活。
据《墨庄漫录》记载,“叔原聚书甚多,每有迁徙,其妻厌之,谓叔原有类乞儿搬漆碗。”晏几道喜欢收藏书籍,赴地方任职自然要带在身边,可是妻子因嫌麻烦,居然嘲笑他“类乞儿搬漆碗”。
一代词人娶了这样的势利女子为妻,婚姻不可能幸福。据此可知,晏几道与妻子甚少共同语言,喜欢与歌伎交往是有原因的。
虽然官职低微,晏几道却意气风发,对未来充满了希望。在其《题司马长卿画像》一诗中,小晏写道:“犊鼻生涯一酒垆,当年嗤笑欲何如?穷通不属儿曹意,自有真人爱《子虚》。”
晏几道本以为作官与作文章一样会得心应手,从此独步朝堂也并非什么难事。哪知锦衣公子离开了情感世界,才知道世事并非为他一人而设。作官不是填词作诗,官场没有脉脉温情,有的只是勾心斗角。

孤芳自赏的小晏,无法在短时间内适应角色的变化,更难与当地官员同流合污。得知父亲的门生韩维时任知许州,晏几道于是放低身段,奉上自己所做新词,前往干谒,希望得到韩维的提携。
铜虎分符领外台,五云深处彩旌来。春随红斾过长淮。千里袴糯添旧暖,万家桃李间新栽。使星回首是三台。——《浣溪沙》
据《邵氏闻见后录》记载:晏叔原,临淄公晚子。监颍昌府许田镇,手写自作长短句,上府帅韩少师。
韩维(1017~1098)、字持国,河南雍丘人。韩维与晏家渊源颇深,庆历五年至庆历八年间,晏殊知颍州,韩维时为部属;皇祐五年至至和元年,晏殊知河南,兼西京留守,韩维仍是部属。多年来,晏殊与韩维关系融洽,常有唱和之作。
据周辉《清波杂志》记载,知许州时候的韩维每天吃过早饭,正经危坐“谭经史节义乃政事设施”,等到天黑后则呼朋引类,“命妓劝酒,尽欢而罢。”
或者,正是因为晏几道听说了这个传闻后,才主动作词求见的。
从前不去是因为韩维在朝中为相,如今被贬出京在许州任职。再去探望就不会有“傍贵人之门”之嫌了。
晏几道想的有些太过简单了,韩维已不再是当年父亲的部属。韩维对晏几道不求仕进、浮沉酒中的情况知之其详。读了小晏的词后,作书婉拒道:“得新词盈卷,盖才有余而德不足者,愿郎君捐有余之才,补不足之德,不胜门下老吏之望”。
在韩维眼中,晏几道每日只知征歌逐舞、饮酒填词,混迹脂粉堆中,是德不胜才之人!

理想丰满,不敌现实的骨感。
韩维的婉拒给晏几道上了生动的一课,小晏终于明白:走出了乌衣巷,自己什么也不是。
其实,晏几道不容于世,不被韩维所接纳,主要是因为他的不合时宜。不合时宜就是不知道与时俱进,人不可能永远活在过去。四处吃瘪也就毫不为奇了。